芋头侗寨——我在炊烟升起的地方等你

  炊烟起了,清晨的山寨泛起青冷的光。

  这是个阴沉的五月天气,烟雨笼罩了四野,草木氤氲,远山如黛。

  虽是阴雨天,但视线所及之处,皆是诗篇,是老阿妈走过的弯弯的小路,是静默无声的幽寂的廊桥,是秧苗初生的鲜嫩的原野。

  当然,也是细雨滑落芦笙楼的飞檐,是小巷里无休止的“嘀嗒嘀”。

  雨中的南方乡野,有一种我熟知的味道,青山翠竹,木阁飞檐,还有湿漉漉的空气里,那青蓝色的五月气息。

  这气息,似一枚青梅般酸甜,似一汪溪水般清澈,也似这青春的倒影般迷离。

  也不知是谁的脚步惊扰了这方寂静的天地,寨子开始热闹了起来,年轻的男女在溪水的尽头欢唱。

  芦笙吹起来,拦门酒摆起来。

  笑声跃过寨门,跃过姑娘那高高的发髻。侗家的舞蹈,虽没有高难度的肢体动作,但其还原日常劳作和崇尚自然万物的抒情表达,是一份乡野间最质朴的温柔。

  就像这令人忍俊不禁的“斗春牛”表演,就是最鲜动的生活日常:侗家阿哥们身披“牛皮”扮做“春牛”,在锣鼓声的伴奏下,两头“春牛”使出全身力气,或以力猛烈推搡使对方后退,或以“颈”相抵,或以“角”相撞,场面煞是生动,令人捧腹。

  侗家的儿女们,似乎个个都能歌善舞,就像侗族大歌传承人吴永科,琵琶歌传承人杨团花和杨友欢。他们时常相约在鼓楼唱唱小曲,当侗琵琶响起,婉啭清脆的歌声便响彻山谷,他们的随意吟唱,就是一场精彩的音乐盛会。

  曾经的山居岁月,难免会是些苦乐伤悲,如果生命都能在前世今生轮回,人生也许会多些欢喜。不去猜度这些故事的真实与否,我只是在想,酝酿这些神奇故事的土地,一定有它未解的谜。

  侗家人好客,有客从远方来,主人必定会备上香喷喷的油茶以示热情。油茶中用到的米花,是将糯米蒸熟晾干后,放进热油中炸制而成的“糯米花”;冲泡用的水是将茶叶用油炒制后,加水煮成的“油茶水”。我的故乡也有泡“糯米花”的传统,但只限于开水冲泡,味道极为寡淡,完全没有侗家油茶的这般滋味。

  当然,如果遇上打糍粑,在热火朝天的吆喝声中,当一回等食的孩童,小小的祈盼与等待,似是一场久违的儿时风景。

  侗家人待客,酒是必不可少的,合拢宴上“高山流水”式的敬酒方式,令我们“闻风丧胆”。正像一首歌中这样唱道:来来来,喝完这一杯还有三杯……

  酒足饭饱后,在寨子里踱步来回。老阿妈们正在鼓楼里聊着家常,笑着笑着,云朵渐渐散开,山寨的巷陌也渐渐明亮。

  天放晴了,眼前的山野清丽了许多:初夏的新绿,陈旧的木阁,还有那在山岭间随意游走的云影。

  山寨似乎也恢复了清晨的宁静,青苔石阶上,老樵夫荷柴而归。

  崖上鼓楼里,老阿妈正闲谈着欢喜。

  芳草斜阳下,云朵飘曳正漫过了山脊。

  噢,青蓝如水的夜里,又见炊烟升起!图/文:李双喜